評論：龍鳳鬥

轉載：《信報財經新聞》， 2005-12-01，文化版，何慶基

爭取普選運動中，民間走出個「火鳳凰」標誌（首先出現於七十八歲「民主阿伯」在《蘋果日報》的廣告），迅即為整個運動提供一個鮮明的視覺焦點，實在是宣傳高招。火鳳凰的設計，明顯是衝著特區政府的官方「飛龍」標誌而來，好一場官民「龍鳳標誌鬥」已正式展開。

「火鳳凰」的設計模式，完全模仿「飛龍」標誌，基本上是以文字作設計核心，把文字的筆觸變成圖象。當然這設計還有另一圖象符號，就是那當時被設計師雷文傑形容為像龍又像狗，被香港設計師協會發言人吳秋全形容為「唔似龍，唔似鳳，似雞」的飛龍。作為一個「香港品牌」的標誌，飛龍確是個貧弱空泛的代表，正如吳秋全指出，用龍作為標誌已太氾濫。事實上，單是全球的唐人街、香港以至內地各處的酒樓，到處都是飛龍，有甚麼香港地區獨特性可言？筆者寧願老土點用帆船、尖沙咀鐘樓這些標誌，至少它們與香港有鮮明的聯繫。

象徵符號

當然，利用龍作標誌其實有其政治考慮，至少在流行的文化層面，龍一直用以標誌中華民族，「龍的傳人」一詞亦常用以宣示港人的中華血統。換句話說，以飛龍代表香港，與其說是凸顯香港特色，倒不如說是用來強調香港的「中華」本質。

「火鳳凰」同樣也以文字作設計基礎，把「普選」二字轉化為不死鳥。在選擇符號上，以火鳳凰喻普選，從灰燼中重新，帶出點點悲情，卻不乏期盼和信心，比飛龍來得更寓意複雜而且較易觸動人心。

此外，龍是個男性、父權、帝皇的強力權威象徵，剛好與母性、在受壓中仍生生不息堅韌的女性形象相對，亦展現了兩者的迥異身份和關係（筆者國學修養淺薄，只能以普通香港人的眼光來談龍鳳，相信話題放在專家手中仍可大做文章）。

造型比較

在造型方面，兩者相比，高下立見。飛龍用筆鬆散，中文、英文、圖象並存，為求樣樣都有，最後畫龍不成，龍的造型貧弱，亦有揶揄謂似濕水雞。相反構成火鳳凰的「普選」二字清楚可讀，顯示出設計時凸顯「普選」二字的目的相當明確。鳳凰的形象，只取一個簡單形態，其功用是為普選加上一重象徵寓意，但設計時文字和形象主客分明。

現代人看東西時，眼睛一般是由左至右走動，飛龍舞動由左至右，左右兩邊在大小上的變化不大，其動感效果，主要倚賴彎曲搖動的筆觸。火重鳳凰的移動，也是由左至右，但動感比飛龍強，因為除筆觸動感外，在造型上有明顯的體積變化，左邊起點的細小鳥頭，擴展至右邊如飛花的開放舞動，一種由小至大的伸展過程，完全配合追求普選那由細小積聚最後燦爛開花的寓意。反觀飛龍，龍身沒有太大變化，其動感來自本身身體在沒有太大變化的情況下不停自我扭動而已。或許，這也是一個有關香港的寓意吧！

此外，兩個標誌均透過色彩來製造動感，這方面飛龍的效果較為成功。飛龍那由黃至紅的變動，移動的效果較為強烈，引導觀者眼睛隨黃色逐步走向紅色的大龍頭（至於紅色大龍頭是否有特別寓意則不得而知）。火鳳凰以白色走向黃色，感覺較純淨，但最大的弱點是它不能用在白色的背景上，用在白色背景效果會全然消去，只有黑色背景才最能發揮效果，嚴重地局限了使用的靈活性。但從象徵層面來看，這火鳳凰只有在漆黑的環境中，才能顯出它的漂亮光芒，又似乎別有意義。

符號屬於人民

不知是否和他的天主教背景有關，曾特首似乎特別鍾情塑造圖象（icon），煲呔、飛龍以至天幕，都是希望透過圖象凸顯形象和傳達訊息。須知道一個圖象成為公眾認受認同的符號，不是靠多大的製作費和多廣的推動宣傳，正如全球最大的天幕也不一定會是地區的標誌，最終是要看那圖象能否反映我們的感受、呼應我們的訴求。飛龍或火鳳凰，誰最能反映我們的心底感受，最後還是要民主地由香港人決定。